【搬运】MO优秀同人作品(中长篇) 北海无日 第九部分-站立女人漫画

噼啪,噼啪。

轻微而连续的爆裂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我远远看见,街道对面的一栋建筑物开始冒出浓烟,火苗跃出窗口,舔舐着空中的雪花。那些士兵的惊呼声隐隐可闻。

来吧,你们资本主义的士兵有没有这种素质呢?让我看一看。我站在小巷的拐角向外一边观察,一边抚摸着手枪,玩味地想到。

未几,五六名欧盟士兵走到了燃烧的门前,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我注意到那个拎着包的士兵也在其中。一个军官样子的人拿着步话机,说着什么。

“他们怎么不进去啊?”林雨滢急道。

“等等。”我拿出步话机低声问“一号,怎么样?”

“这房子八成又是某个资本家的,里面名酒和棉被管够,要不然我还真点不着。”步话机那边传出当啷一声,似乎卢曼踢在了什么硬物上“保险柜?嘿嘿,我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上个世纪的名酒,哈哈!”

“注意安全,随时准备撤退。”我说道。对于卢曼表现出来的贪杯我并不在意,对于这个纯种的东斯拉夫人来说,这种时候喝点没准还真能提升他的战力,只要别醉就好。那些欧盟士兵看着火场,大有不紧不慢的架势,但那个拿着步话机的军官突然一个立正,显出极度惊讶的神情来。他回头对士兵们大喊着什么,我隐约听出两个英语单词是“quickly”,“finance”,接着,大量的欧盟士兵从我的视野中跑过,他们摘下了头盔,就地去铲积雪,为首的军官照门狠狠踹了两脚,见踢不开,拔出手枪却又似乎在犹豫,半天也未听见枪响,我恨不得上去从他手里夺过那挺手枪。

“应该是哪个大官家里?”林雨滢疑惑道

“看到了吧,这群资本猪的嘴脸。换在莫斯科或者北京,不管那一间房子着了火,红军战士们绝对不会这么看着火燃起来,更不会因为着火的地方是谁的家而不敢破门而入。”我嗤笑道。

关键时刻,还是旁边的士兵想的比较少,几个壮年兵两脚就踹开了门,接着这些士兵鱼贯而入,试图用头盔里微薄的雪水去扑灭已经蔓延开的火势。终于,那名拎着包的士兵也走进了门内。

“一号。”我给手枪上膛,从我被小巷局限的视野,我能看到门口还有十几个人,还有两个人正拎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木桶跑过来“收网!”

“等等,街上都是雪…”林雨滢喊道,但接下来的事无疑说明了她的担忧无关紧要,因为卢曼并没有再出火攻。

二楼正对街道的窗户被从里面狠狠踢开,出现的却不是本来穿着大衣的卢曼——而是一个穿着烙有党章的单兵辐射装甲的战士,他的呼吸管微微颤动,荧绿色的护目镜如死神的眼睛般扫视着这十几人,接着他一跃而下,伴随着那些欧盟士兵的惊呼,伴随着如闪光的雨点般抛洒的玻璃和天空中的雪花,这苏维埃的死神如从树梢发起进攻的猞猁般降落到张皇失措的猎物中间。

单手撑地,何其暴虐!

“单兵聚变仪就绪!”

“最大化辐照开启!”

在欧盟士兵们举枪的前一秒,卢曼右手的辐射炮狠狠砸向地面,一种带着橙光色的不明物质迅速从他脚下扩散,瞬间席卷了这十几名欧盟士兵。

“啊!!!!”

“让我死吧…”

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如同人间炼狱。

雪白的积雪在橙黄色物质的辐照下迅速碳化塌缩,露出的地面变成了恐怖的焦黑色,那些欧盟士兵痛苦地嚎叫着,他们抓着自己的面皮,那面皮似乎抛进钢炉的塑胶一样快速的变形脱落,作战服被迅速碳化,枪械也冒起了青烟,终于,当一切被核辐射腐蚀殆尽之时,焦黑色的骨骼暴露出来,在雪景下如同西伯利亚传说中的死灵般诡谲恐怖。

我在第一时间就抛掉手枪转身把林雨滢抱在怀里,右手掩住了她的眼睛,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如之前一般温顺,而是激烈挣扎着“门叙莱同志!我没事的,让我看!”

卢曼站起身,向我这边竖起了大拇指,我木然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没预料到单兵聚变仪火力全开的效果是如此恐怖,我本来计划上去补枪,却没想到还没开始敌人就被卢曼全给收拾了。思绪一松手便也松,林雨滢挣脱开我的怀抱朝巷口跑了过去,我只得拾起手枪紧随其后。

“真是惊人…”靠近来看,那些枯骨便更加让人心惊。枯骨扭曲着,面部残存的萎缩的血肉无声地述说着他们生前的痛苦。随着卢曼起身,橙光色的辐射区迅速萎缩,这种特制的辐射粒子不会在外存在太久,没有单兵聚变仪的维持它们会很快消散,不得不说,世界革命的确将军事科学推进到了惊人的地步。

林雨滢的面色很差,但她仍坚持着直视这些枯骨,看着她紧紧捂着自己胸口的玉手我真担心她会一个忍不住呕吐出来。

“外面怎么回事?”门内有人喊道。这大门质量不错,或许镀过铅或者内含铅元素,仅仅被腐蚀了一层表皮。一个人推开门,当他看到卢曼的一刻,他的嘴巴惊恐地长大了,而这也成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动作,卢曼一炮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整个大脑瞬间被熔毁,他向后倒去,到是无痛苦地死了。

“卢曼,你从哪个窗户进去的?”我站在离卢曼十米远的地方,喊道。虽然辐射区已经消散,但本能的警惕让我不敢过分踏进这曾经的死亡之地。

“从右面小巷进去,有一个窗户没有护栏。”由于披被辐射装甲,卢曼的声音有些发闷。

“普狄佐夫照顾好林!”我口中喊着,脚步已经朝右面跑去。回头看一眼,林雨滢倚着墙壁坐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看得出来她这次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普狄佐夫本来要跟上来,但看看林雨滢的状态,他还是选择遵从我的命令,拔枪守在林雨滢身边。

大意了。冲进巷子,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而里面至少还有十几人,但此时要说回来也是无用,跑到卢曼所说的窗户旁,我朝内看去,火苗还在飞窜,到处都是浓烟,此时卢曼已经把住正门,但这三层大宅难保没有其他出口,而且弄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敌军援兵已经在路上,再不行动就糟糕了。

翻进窗户,我把手枪揣回怀里,拔出海豹短刀藏在袖中。那些欧盟特工并不都穿着军服,其中也有便衣,烟火之中,也更加难以辨认,我打的正是浑水摸鱼的主意。

走过一道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到处攒动的火苗,黑烟在房间内飞舞,从一处窜到另一处,我掩住口鼻,猫腰前进,行不过几步,便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

“门口被苏联人封住了!我们进了陷阱!”一个尖嗓音用英语喊道

“快!找出口!”

“那这宅子怎么办?”

“you are fool!命都没了管什么宅子,门口那家伙进来我们就死定了,那是单兵辐射装甲!”

“快,分头找!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来吧,来吧。我在拐角静静等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并趋于分散。我躲藏在一个书柜后,看着一个人从我面前跑过,猛地出手,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海豹短刀割过他的喉咙。

他在我手中剧烈挣扎起来,我锁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血液随着心跳的频率涌出,撞击着我的手肘,如同一个阀门时开时闭的水龙头。终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如同一个拔掉了电池的机械玩偶般没了生息。

我把他扔在衣柜后面,挽起左手带血的袖子,取了他的头盔戴在头上,朝他来的地方走去。头盔内部还有些潮湿,戴在头上很不舒服,但此时也顾不得太多了。

转过几个弯,浓烟呛得我眼泪直冒,烟雾中似乎还弥散着我最厌恶的酒味,也不知道卢曼这家伙到底点了什么。

不时有神色慌张的欧盟士兵跑过我的身边,谁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我在大宅中快速穿梭,试图找到那个拿着包的人。

是了。

我看到了,那名军官带着两名士兵急急忙忙地向我跑来,其中一名士兵手中仍然拎着那个包,包保存得不错,至少没接触到火焰。本来湿透的地方现在又有些被烤干了,布料皱巴巴的,但那颗红星仍然耀眼。

“长官!”我压低帽檐,用英语喊道“我找到出口了!”

“在哪?”三人刹车一样停下脚步,那个军官激动地问道

“一楼一个窗户没有封死,跟我来!”我一挥手,顺着来路快速返回。他们紧随其后。

返回的路上,我手执短刀,暗自盘算

三个人,地形偏狭窄,视野不好,但我自忖,我的格斗功夫也就是堪堪入门的水平,扪心自问,我的把握不到百分之二十,于是我打算把这三个家伙引到卢曼那里,让卢曼来收拾。

“前面就是了!”我喊道,绕过这个拐角,立刻就能看到我之前藏身的柜子,现在那个柜子后面正蜷缩着一具尸体。

我快速朝前跑去,控制着自己别对那个柜子有特别的注意,越过柜子,转进打开的房门,面前就是窗户了,我正暗自庆幸,谁知道身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呼,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扭着僵硬发凉的脖子回头看去,那拎着包跑在最后的家伙居然绊倒在地,军官和另一名士兵回头看去,却是正好把那死尸看个满眼。

镇定!我在心里大吼,同时左手迅速插进口袋握住枪柄,右手按着匕首,伺机而动。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尸体?”军官把身体让到一边,让另一名士兵去扶起摔倒的士兵,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被烧死了,也可能是被倒下的重物砸到了。”我尽力保持语调的平稳,说道。军官半信半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尸体,此时,那起身的拎包士兵正好碰到了尸体,蜷缩着的尸体往旁边一倒,舒展开来——

“福莱!”扶人的士兵惊呼道“怎么回事!谁?谁杀的你?我….”他似乎气急了,骂道。

“节哀…”我向前一步,作势要去拍他的肩膀,但凭借余光我看到那军官看了看尸体脖颈上新鲜的伤口和没带头盔的脑袋,又看看我的头盔,眼神中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杀!说时迟哪时快,我伸出的右手猛然变向,藏在手腕后的匕首猛地弹出,狠狠朝军官的胸膛揕去。

“啊!”军官痛苦地大叫,我这一刀刺在他的肋侧,刀锋没入一寸有余,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这一刀并不致命,但我知道我没有第二刀的机会了,那红着眼的士兵已经拔出了手枪回身向我瞄准,刚刚起身的拎包士兵也打开了枪套!

我迅速朝门内扑出,枪声在身后的走廊上响起,子弹呼啸着穿过我刚才所处的地方,我狠狠砸在房间地板上,迅速翻了个身左手拔出手枪,回身对准了大开的房门连扣扳机

“砰!砰!砰!”

红着眼的士兵恶狠狠地追杀进来,我连开的三枪在他身上扬起一片片血花,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发抖的手中的枪猛地开火

“砰!”

在那一个瞬间,我感到自己的左臂火辣辣的疼痛,斜射的子弹擦破了衣袖,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皮,鲜血瞬间浸透了整个袖管,棉衣湿淋淋地滴着血水。

我张口无声地大吼,扔掉匕首将枪交到右手,拼尽全力站起,枪依然瞄着人胸口的高度。谁知道那军官狡诈无比,居然拔枪直接以扑倒的方式闪入门框,灼热的子弹飞过我的右腿旁,只要偏有一寸,就可以将我的腿骨打断。

军官躺在地上调整角度,将枪口指向我的胸膛,我奋力向前,一脚便将他的手枪踹飞出去。此时那拎着包的士兵终于出现,他的手枪也指了过来…

我举枪想要抢先攻击,但一股大力从小腿处传来,让我失去重心仰倒在地。我倒地抬头看去,原来那军官双手猛地抱住我的双腿,却是强行将我带倒。我抬脚要踹,但那军官生得肥胖,力气不小,急切挣脱不开,就看那拎包士兵直接把枪口对准了我…

就这么结束了?我心里一阵冰凉。大意了,太大意了!我高看了自己,也弄错了定位,我本来就不应该冲在第一线,何况孤军深入,以少敌多!

“砰!”

我强迫自己瞪视着那名士兵,不让自己死的怯儒,但我看到的却是一片鲜血和脑浆爆起,拎包士兵的脑袋被击穿,身体迅速朝后倒下。

“门叙莱同志!”这话语有些走音,但我确定那是林雨滢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说实话,我从未想到过林雨滢可以发出这样的悲声,如一只破了喉咙的夜莺在发出最后的哀鸣。她在窗外看着我,身边正是普狄佐夫和举着冒着青烟手枪的蒙森医生。

“特使同志,真不小心啊!”蒙森用十分不标准的俄语说道“如果不是我和红莺同志赶到,这场行动就彻底完了!”

“别跑!”我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敌人,回头看时,那军官匆忙起身,朝房门外跑去,在路过手下死尸的时候还一个弯腰,将那背包拎走。

“别跑!”我奋力站起,蒙森翻进窗户来拉我的左手,我倒抽一口凉气,把他甩开“蒙森跟我去追!雨滢,你和普狄佐夫去告诉卢曼,一定要干掉这个军官,夺走他手里的包!”

“敌人的援军到了,卢曼引开了他们,大门是空的!”普狄佐夫翻进窗户,把林雨滢也拉进来,说着更糟糕的消息。

“追!”我捡起匕首,一挥手,四人排成纵队,成一排追去。最前面开路的当然是普狄佐夫,然后是我和蒙森,林雨滢殿后。

路上还是能遇见不少欧盟士兵,但他们即使之前听到了枪声,在火场里也不知道敌人在何方,普狄佐夫和蒙森见人便开枪,一路杀了过去。我注意到蒙森医生的枪法很好,至少也是特种兵的水平,联想之前他能在几乎瞬间精准地爆掉那名士兵的脑袋,我暗自咋舌,这医生还真是深藏不露。

越往前走,火势越大。蒙森医生取出了随身的纱布,让我们叠起来捂住口鼻,猫腰前进。

终于,就在我们要窒息的时候,空气突然新鲜了起来,我们从正门冲了出来,焦黑的雪地已经被雪花重新覆盖,只有那些枯骨在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在那里!”普狄佐夫大喊,我举目看去,那肥胖的身影迅速朝东面的大道逃遁。

“追!”

“砰砰砰!”蒙森连连开枪,但是距离稍远,手枪失了准头,子弹也不知道打向了何处。同时,我听到左手边也有枪声传来,隐隐还有惨叫声和咒骂声“普狄佐夫,他们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我看到了亚得!”普狄佐夫边跑边喊“他带着几个便衣和一群欧盟士兵参与战斗,卢曼引开了他们,我和林中校会和了蒙森来找你!”

“你去帮卢曼!快!他挡不了太久!”我喊道

“不用,韩相和刘俊时和卢曼在一起!”普狄佐夫吼着回复

“执行命令!”我尖叫

普狄佐夫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转头朝左面,也就是北跑去。那军官似乎也急于寻找队友,也在前面左转——

“砰!”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下一秒,一声枪响从他那里传来,接着就看到他肥胖的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倒在街头。

“谁?”我,林雨滢和蒙森三人迅速赶到尸体旁,拐角后走出一个人,穿着便服,手持手枪,一头姜黄色的头发,重要的是,这个人我们并不认识。

“您就是…参孙学士?”他用娴熟的俄语说道。

“你是谁?”我狐疑道

 

“太好了!”他向前两步,一脸激动地来握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手缩回去,但他的动作不慢,空着的左手一下就扣在了我的右手上,好吧,幸好他没握我的左手。“太好了!我知道您一定在这里!离开迪桑同志之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等等,等等,同志,收起你的话,我们在大街上。”他这种热情让我有点难以适应“你是谁?迪桑同志手下的人?”

“对,对!”他连连点头“我是迪桑同志手下的赤卫队员,曾经在谈判桌上见过您,您谈的太好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是…是。”我心里暗暗得意,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门叙莱同志。”林雨滢突然唤了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却看她从军官的尸体旁拎起了那个包,递了过来。由于之前的突围和奔跑,她的脸红扑扑的,头上的发网有些散乱,却是有着一种别样的美。

我伸手去接,她一手递过来包,眼睛却瞟向了我的左臂“门叙莱同志,你的胳膊…”

“啊?嘶~”一股剧痛直冲脑门,我这才想起自己左臂受伤之后一直没处理,紧张中不觉得痛,如今却是痛了起来。蒙森皱皱眉,上前试图拉开我的衣袖,左袖米色的布料翻起来却是一片通红,带着火辣辣的痛,那感觉好似在剥我的皮,我倒抽一口凉气,似乎由于天气寒冷,那血水牢牢把破掉的袖子粘在皮肤上,一拉动带动伤口,又怎能不痛呢。

“快些处理,蒙森同志,卢曼同志他们还处于危险中!”我右手拎包,听着另一边已经变得稀疏的枪声,急道。但蒙森就如未听见一样,仔细地看了看我的伤口,掏出随身纱布,认真地包扎起来“运气不错,特使同志,子弹只是擦过,皮下组织损伤,但大血管无恙,这种天气也不怕感染,先给您包扎上,回头安全了我再进一步处理。”

 

奇怪的是,在我们赶到卢曼等人所在的地方时,亚得却已经先一步撤走了。

“情况如何?”我看着韩相,刘俊时,还有已经脱下装甲的卢曼,三人都有些疲态,但身体无伤,不知为何,我感觉短时间内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透着一股诡异。

“死了五个,两个被辐射炮打死,一个被老刘一枪正中心口,但还有两个比较奇怪。”韩相把手枪的保险关掉揣进枪套,朝本来是对方阵地的方向走去,说道“本来我以为我们只干掉了三个,但有人在后面开了两枪,干掉了两个,在那不久之后,他们就撤退了,跑得很快,我们追都没追上。”

我们跟着韩相,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两个穿着欧盟军装的人翻倒在地,都是面部朝下,分别被子弹贯穿了后脖颈和后脑。

“哈哈。”那个姜黄色头发的赤卫队员拍手笑道“这是我干的!我当时听到枪声过来,正好到了他们背后!他们笨极了,我给了他们一人一枪他们都没回过神来!”

我蹲下身细看尸体,蒙森也同样蹲下观察,新鲜的伤口还在流血,把尸体的脸搬过来,都是欧洲人面孔,其中一具由于击中后脑的子弹从面部穿出已经无法辨认,但我还是确定我没见过这两个人。我向蒙森看去,蒙森与我对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我得知他和我一样一无所获。

拍拍手站起来,我心中隐隐不安。亚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甘纳的包这么巧地被我撞见而失而复得?为什么亚得之前不发动攻击,现在又在攻击后不久撤走?

“先撤,原路不变,林荫大街10号。”心乱如麻,我也只得先做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一路平安。路上我问了那名赤卫队员的情况,他说他叫沃尔森,在迪桑手底下做事。他还说,今天上午,科瓦塔指挥欧盟特务机构、驻军配合挪威政府军对迪桑本人以及挪共在城西了机构实施了全面打击,大肆屠杀共产党员,他就是那个时候逃出来的。

“迪桑同志怎么样了?”他说道这里的时候,林雨滢问道。

“主席为了销毁电报机,一直呆在自己家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轻松地找到了主席的住所。科瓦塔亲率一支小队往主席的家里去了。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沃尔森神色黯然,叹了口气“凶多吉少啊。”

我看向林雨滢,她脸上的围巾细不可查地颤了颤,美目闭上,似是无声地抽泣了一声。我心中隐隐有刀割之感,右手不由自主地隔着大衣摸了摸那封信。

 

林荫大街10号酒吧,一家坐落于贫民窟边缘的肮脏破败的小酒吧,只有一层,但从外面看这间房子虽是不高,宽度和长度却是惊人,整体造型活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老式战争工厂。房檐和穹顶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积雪,黑色而沾满污垢的墙体非但没有被漫天的白色濯清,反而墙上的污渍在这种环境下愈加明显了。门紧闭着,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似乎这里已经停止营业了。但踏进酒吧被简易木栏围住的院子里的一瞬间,我便察觉到有几道目光锁定了我们这群人。

没有做太多反应,我走在最前面,踏过院子,推门而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冷。破败的桌椅杂乱无章、不成配对地摆放在不知多久没有清洗的木质地板上,让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显得十分拥挤。在这个酒吧里,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烧得很旺的壁炉,火焰如精灵般在有了年代的炉膛中跳动着,把周围的一切映上了橙红色。酒吧的生意不出意料的冷清,只有壁炉旁拥挤地坐着几个人,他们手里的酒杯都是满的,极少端起,就算端起来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鼓鼓囊囊的大衣下都塞着武器,而自打我们走进这里,他们的视线便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我们。

我绕过那些堪称障碍物的桌椅走向吧台,酒保正无力地打着瞌睡,但当他看到我之后立刻清醒了过来“请问您要什么?”

“请来一杯格瓦斯。”我伸出手指敲了敲吧台“加冰。”我补充道。

来酒吧喝格瓦斯,大冷天加冰,这都是非常怪异的,但酒保不动声色,只是似乎随口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个国家的人?”

“我是西班牙人,我叫参孙。红莺在这里。”我转身挥手,示意林雨滢走过来。

酒保点了点头,回身出了吧台“两位跟我来,剩下的人——”他指了下壁炉前的那几个人“跟他们走。”

酒吧后面有好几个门,酒保带我们进了最左面一个,而壁炉边的人则引着卢曼等人进入。但沃尔森却朝我们这里走来。

“你是谁?请去那边?”酒保回头,淡色的眼睛扫了扫沃尔森的面孔,问道。

“我是迪桑主席的人,有事汇报书记。”沃尔森笑着说。

“书记不在。”酒保的语气有些不善“如果你要见书记,请先随其他人等待。”

“好,好…”沃尔森面色微微尴尬,陪笑着点了点头,缓步退去。

酒保把我和林雨滢引到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和前面酒吧的环境可谓大不一样,虽不如公馆的奢华,却也整洁干净。两把椅子分列在贴墙摆放的小桌左右,房间一边放着办公桌,上面有两台电报机和一台电话,房间另一头则是一张简易板床,看得出这里是情报机构的所在。“两位稍等,叶婕妮书记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还有三位同志从便道出城,你们接到没有?”我问道

酒保点了点头“甘纳同志和两位红军同志已经被我们安置在了城外的秘密基地里,我们那里的医生会救助甘纳同志。我还有事,恕失陪。”

“去忙吧。”我说道。

酒保离去时回手把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我松了口气,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背包放在办公桌上,脱下大衣——这可不容易,左臂有些衣料还是不依不饶地粘在手上,而且比之前还牢。

林雨滢脱下了围巾,但大衣仍穿在身,见到我费劲地脱下大衣,她马上凑过来,轻轻把我的左臂扶到身前,一脸担忧“门叙莱同志,没事吧?”

“小伤。”我笑道。

“我这就去叫蒙森过来。”林雨滢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苦笑摇头,抬起右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别担心,林,蒙森不是说了么,不严重的。”

林雨滢停下脚步沉吟半晌,突然回身拥住我,把头贴在了我的肩头“门叙莱同志!”

“好了好了。”我拍着她的后背,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细不可闻的液体打在布料上的声音,我有些愧疚,之前我孤身一人时都知道保身的道理,如今有了牵挂,却是把自己扔到最危险的地方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在我耳边喃喃道“门叙莱同志,答应我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好吗?你…你曾经说,士兵有士兵的位置…你有…你的位置,现在怎么就违背你自己的话了呢?”

“乖,别哭,以后不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机械地安慰她。

“说定了。”她吻了下我的脸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的,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怎么回事?”林雨滢看了看我,似乎有些害怕。

我皱了皱眉,不及回答,那门吱呀一声似是被撞开,随着门板快速的张开,一个黑色的身形扑倒在地板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林雨滢后退了两步,我也退了一步,同时手摸向了腰间,但来人似是艰难地抬起头,露出那张不成样子却于我而言无比熟悉的脸

“特尔同志!”在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我大惊,叶婕妮的样子惨极了,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与端庄。她的黑大衣上和头发上满是融化的雪水杂糅着雪花,一缕发丝粘在额头,显得凌乱不堪。湿淋淋的大衣上沾着断掉的小树枝和一些尘污,似乎她曾经跌倒过。裸露出来的左手没有戴手套,手指和手心上都有青紫,更骇人的是,覆盖在她肋侧的大衣衣料不正常地潮湿,黑色的布料中似乎透出一股鲜红….

蒙森和酒保也走了进来,酒保小心地伸手去扶叶婕妮,着急道“书记!您不能这样了,您需要休息!”

“不!”叶婕妮喊了起来,那声音嘶哑着,如垂死野兽的咆哮“放开我!”她挣开了酒保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我和林雨滢,我注意到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特使同志,红莺同志,迪桑他…”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撑着身体,无比艰难地说道

林雨滢捂住了自己的嘴。我闭上眼睛。

“迪桑同志….他…被杀了!”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跪倒在地,泪水悄然滑落。

 

在我读完那封信后,我便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但当它踏着灼痕和鲜血的脚步如约而至时,还是那样的让人惊讶,难以接受。这就是所谓的灰犀牛事件罢。

我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它是白色的,如同老电影院里用于播放幻灯片的粉墙。我凝望着它,看到了过去。

一截枪管从雪地里翻起,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老者的爽朗的笑,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他虽入花甲但挺拔如松的身躯,永远带着笑容的面孔,无时无刻不感染着身边人的似乎玩世不恭却又给人以活力和希望的气场,是啊,人真是复杂的生物,谁也不知道隐藏在外表下的灵魂究竟有着怎样的辛酸,怎样的苦涩。

头仰着,就这样仰着,似乎可以封闭自己的泪腺,让眼眶的湿润不至于凝结成实体的哀伤。耳边响起抽泣声,是林雨滢哭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将一切转化为一声叹息,低下头来,我看到了正在抹泪的林雨滢,还有正在把叶婕妮扶上那张简易床的蒙森和酒保。蒙森脸上显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对酒保说了声什么,酒保摇了摇头。

“雨滢,去帮忙。”我轻轻拍了下林雨滢的肩膀,说道。看到蒙森略微尴尬的神色我便明白了,这里的人应该少有女性,女医生就更没有了,林雨滢有必要协助蒙森。

林雨滢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朝床边走去。我轻叹一声,转过头,酒保也走到的身边,和我一起背对着叶婕妮。

包扎的用时并不长,等我们回过头,叶婕妮已经重新披上了她的黑大衣,似乎毫不在意大衣上的脏污和血迹。由于没系纽扣,我能看到她和大衣一样朴素的黑色衬衫,似乎这便是她生来便决定了的主色调一样。

“蒙森同志,柯克同志请出去一下,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她说道,声音仍饱含着着虚弱。蒙森和酒保一应声,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静默下来的房间内,我们三人一时无语。

“参孙学士。”叶婕妮说着,锋芒不减的目光往我脸上扫来“事到如今,您不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吗?”

还是来了。

我苦笑一声,缓缓走到放在桌子上的大衣前——明明很短的距离,给我的感觉却像被放进了慢镜头。翻开大衣的内侧,大衣内部有一个口袋,是专门用于放文件的。

手伸进去,最先摸到的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物,我将海豹短刀取出放在一旁,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我感到手背有些灼热,很明显,叶婕妮和林雨滢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我取出了两样东西,迪桑的肝癌病历,还有他的绝笔信。

转过身去,叶婕妮长久以来一直无欲无求般的死水一样的黑色眼睛突然的有了光泽,她伸出手,发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咆哮“给我!”

我只将病历递给她,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林雨滢也凑上去观看,随着浏览,叶婕妮的呼吸粗重起来,虽然面色未变,但我能看到她拿着病历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我打开信封,拿出了那封信,读道:

“亲爱的门叙莱同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走在向马克思先生报告工作的路上了。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疑惑一直以来,为何我这样一个只会嘻嘻哈哈的废物能坐上党魁的位置?为何我将一切任务抛给特尔同志,自己却不出面于各种事务?为什么我用旧电码发报,而明明未被破译的新电码已经被研发出来?

很多时候我也在问自己,我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是一个因为肝癌将不久于世的人。但我仍然时时刻刻为了挪威的解放而忧虑。当我刚刚得知我身患绝症的时候,我感觉我的世界黑暗了。我就是马拉,身患重病之下还在为一个注定失败的目标而努力,我对不起特尔同志,不仅是她,还有她的父亲和祖父,我注定要提早离去,背负着辜负了特尔家对我的期望的罪名。

但世界革命打响了,在听到苏联对欧洲宣战的那一刻,我便深深地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我动用一切可动员的力量,付出一切能付出的代价,为的只是有朝一日听到共产国际的召唤。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得知你和林同志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我几乎要喜疯了。我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赤卫队,组建的那些机构和产业,终究没有白费。

但是形势在不停的变幻,当第二次谈判结束后,你们遭遇了最大规模的袭击,而挪威政府对此完全漠视!随后随着梭鱼计划浮出水面,我开始意识到,这场谈判完全就是共产国际的一厢情愿!你的分析警醒了我,敢于将这种层面的研究部署在挪威,就说明欧盟与挪威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想象的牢靠很多。随后的发现证实了这一点,挪威政府军和欧盟驻军狼狈为奸,科瓦塔三天两头到访弗娅那个老妖婆的宅邸,一切都朝着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为了不让叶婕妮知道,我只能把自己隐藏起来,不再和她共事。当然,这也是为了让她提前适应党魁的身份,习惯独立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同时我清楚地知道,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将梭鱼计划曝光给苏联,让红军立刻武力解放挪威。这是我在有生之年内看到红旗在我的祖国升起的唯一可行的路径了。

但是敌人的戒备越来越森严,电报车开始巡逻,在城区内发报已经绝无可能。更糟的是,在蒙森调离我身边来帮助你们之后,我的病情就再度恶化了,我甚至只能靠副作用很强的药物支撑自己,我的时间不多了。虽然一开始不愿意承认,但一切都是那样的昭然若揭。

我注定没有看到自己祖国解放的好运,我深深地恨自己不生在苏联或者中国。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这条衰老到不值钱的生命为你们开辟道路。当时在我身边已经没有可信的发报员,很幸运的是我找到了林同志,一个不熟练,不能通顺读出电报涵义,却又能发报的不知情的人。

那天,我用旧电码发送了梭鱼计划的一小部分,和半真半假的接头信息。不出所料的是不久之后电报就被欧盟监听到了。

在最后的时间内,我发动了城内机构的一切力量开展情报工作,幸运的是我们截获了一份关于梭鱼计划的重要文件,上面还有科瓦塔的亲笔批注。这份文件将和这封信一起被送到你的手中。当你看到这封信后,立刻从城东我们之前定好的接头处转移,他们必定会于不久后在城西围剿我和那些留在城内的同志,这是你们最好也是最后的出城机会。叶婕妮那里有梭鱼计划的副本,出城后立即给苏联发报,告知他们所有的一切,我相信,在苏联军队的支持下,挪威终有插满赤旗的一天,就像世界终会不再有压迫,不再有阶级斗争和对工人、农民的剥夺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把这封信转交特尔同志。请你和林同志帮我照顾好她,英雄出少年,挪威的未来现在只掌控在你们三人的手中。

现在,这里,早上六点,我的住宅,摆设很整洁,桌面只有一本马克思先生的《资本论》,我嗑完最后一瓶药,把手枪放在膝盖上,或许我能在那一刻到来前多杀几个人,还能为你们未来的行动减轻几分负担。

迪桑·赫·凯尔森”

 

艰难地读完这份遗书,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撼动我的心神,那是之前草草的浏览所不能带来的。眼镜里积攒了泪水,这让我面前的世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同伏尔加河浓雾中的晨曦一样难以看清。一个老人,一个创造了伟大奇迹的生命,一个走过了挪威共产党孱弱到繁盛的人,却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摘下了眼镜,镜框中残存的液体一点点滴落在地,化作地板上一个个颜色稍深的小点。耳边响起了哭声,我抬起头,对上的是叶婕妮无神的瞳孔,她好似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唯一能彰显她的心脏未止息的便是那空洞眼神中流出的液滴。林雨滢紧贴着她坐着,侧倚在她身边,一只手扶在她的肩头,自己却是哭得如同泪人。

恍惚中,似乎能听到迪桑的笑声在室内响起,嘲笑着我们的消沉,激励着我们站起来继续战斗,但是幻觉终究是幻觉,我们身边再也不会有那爽朗的笑声,我和叶婕妮也再也无法讥讽他的为老不尊,或者为他的“不务正业”而抱怨了。

许久,叶婕妮僵硬地伸出手,在林雨滢的后背拍了拍。要说林雨滢本来是要去安慰叶婕妮的吧,但现在扔在抽泣的她反倒是要被叶婕妮安慰了。幸好她在变装时没有化妆,否则那一张俏脸不知道要花成什么样子。这丫头虽是在努力进步,但在面对真正的大事时仍然是那样的不知所措。而叶婕妮的定力让我很震惊,她的年纪不会比林雨滢大,究竟是什么让她有如此的内心?

叶婕妮看了我一眼,轻轻推开林雨滢,林雨滢走到我身边,仍在低头抽泣。她的眼睛完全哭红了。我揽住她的腰肢,轻拍她的后背。她颤抖着,吸着气,涕泗沾到了我的衣服上。

“门叙莱同志。”叶婕妮说话了,沙哑的口音比之前更加的缺乏活力,少了沉稳,多了空灵和迷惘“现在…怎么办?”

“你是挪威共产党的新党魁,现在的事情,要你来决定。”我说道。

“不…我是说,你怎么办,林同志怎么办?”叶婕妮用缓慢的语速说道“弗娅已经彻底倒向欧盟,谈判已经失败,参孙学士和红莺的任务已经破产,现在要不要我把你们送回苏联?”

“什么话!”我有些生气,在我怀里的林雨滢抖了一下,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放开。“特尔同志!你真的以为我们的任务仅仅是谈判么?还是说,您以为华沙仅仅是靠谈判而解放的?”

叶婕妮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她猛地站起,却好像拉动了伤口,痛得微微弯腰“门叙莱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的任务。”我看着她,又看看林雨滢,脑海中的一切如加快的电影版飞速地闪现着。华沙的工作,那一天的咖啡馆,挪威的雪原,第一次谈判,遇袭,转移,董为民的牺牲,迪桑的遗书…..

一切的一切快速转动着。我压制住脑海里的晕眩,坚定地说道“我的任务,是解放挪威!无论过程,无论手段!”

我的脑海中的画面定格了,是“神父”克拉克,在华沙最艰难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出了类似的话。但我的所做还需要一个权限,于是,第二个人影在脑海中显现,一脸胡子的中年男人,但他的身形消失在了一片血迹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年轻的人,微胖,同样蓄着胡子。

“特尔同志。”我说道“这里能直接联络苏联地区么?”

“这是我们的秘密通讯站,拥有挪共最强大的通讯系统,只要知道频段,应该都能联系上。”叶婕妮似乎忍着伤痛,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赫然是那梭鱼计划的副本,还有崭新的密码本。“特使同志,是不是?”

“雨滢,雨滢?”我唤了两声,呆立在一旁的林雨滢似乎才回过神,赶忙走过来。

“频段:xxxxx,用这个密码,立刻发报,发整个梭鱼计划。”我说道。林雨滢温顺地点了点头,坐下身来戴上耳机,看她的表情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则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对着听筒,连拨三个“9”,但等了很久,听筒那边只有忙音。我按捺住心头的不安,放下话筒又拿起,这次是三个8,话筒中的音响模糊不清,就在我有些懊恼的时候,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声音“您好,这里是拉曼却村,您是?”

“我是参孙。”我说道。

“是你!”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没错!是你!门叙莱!谢天谢地,我可算再次听到你的声音了!”

“是我。”听着熟悉的声音,我笑了笑“桑丘…二号,别来无恙,神父好么?”

“神父和其他成员去前线了,你应该知道波西米亚战败的事。神父已经脱离旅长位置了,他和堂吉诃德小队的其他成员开始重操旧业,继续为尼切夫将军做情报工作。赴任之前他特意留我在旧联络点,为的就是等候你的音讯。如若你晚打这个电话一天,我也得走了,最近战事越来越焦灼…废话不多说,你打这个电话来不是为了找我聊天吧?”

“没错。”我知道自己即将迈出重要的一步,回想一直以来的种种事件,回想迪桑的遗书,我感到自己心头的顾虑终于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终于,我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门叙莱·远罗柯夫,参孙学士,红军第四集团军第七师师部直属政治委员会委员,苏维埃红军上校,申请启动白月计划!”

“果然!”桑丘二号的话语突然变得有些急促,有些焦躁“门叙莱!你实话告诉我,特勒夫同志是不是牺牲了?”

“是克拉克告诉你的吧。”我心头一阵绞痛,嘴上却保持着冰冷。

“没错。克拉克大校说,你这么久以来一直沓无音讯,甚至从很久之前一封询问战场情况的电报外再也没有电报发出,倘若你没有死,或者电报机没有被摧毁,那一定是特勒夫同志出了意外。克拉克大校知道你最好的朋友就是特勒夫,倘若他死了,你一定会急于复仇,所以他明令禁止了你擅自启动白月计划!”桑丘二号说道

“哼”我冷笑,克拉克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真的认为我参孙学士是那种为了一己私情而不顾大局的人?真的以为我因为一个同志的死亡就要引发两个国家的碰撞?不!如果不是局势的不可逆转,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克拉克那个家伙在波西米亚愚蠢的战败酿成了谈判失败的苦果,而他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你说,怎么回事!”桑丘二号也有些着急了。“波西米亚之战不是神父的错误!请你不要随意归咎,参孙学士!”

“你让他自己来和我解释,好好的特工不当非要去当旅长,没弄清自己的定位的人又有什么希望胜利!”我心头更愠了,口头也越来越不饶人,林雨滢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发报的手又快了几分。

“你!”桑丘二号提高了嗓门,最终却没有再反驳“你那边具体情况如何?”

“看看文件吧,有一份电报发给你们。”看着林雨滢结束操作,我心里有一种恶狠狠的快意,我知道一切终究要按照我的安排发展,没有人可以用任何理由阻止。这场任务,必须也必定成功!

对面沉默了很久,随后,桑丘的话语再次传来了让我不愉快的讯息“情况的确十分紧急,参孙学士,但抱歉,我不能批准你启动白月计划。”

“为什么?”我气急反笑,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克拉克说。”桑丘二号的语气透着无奈“学士不能没有学童,骑士也不能没有侍从,否则他们都将孤身奋战,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失败。”

这话语宛若刀子划过我的心间,但却被一种新生成的情绪挡了下来。我看向林雨滢,她也正在看着我,她的眼圈还是通红的,因为发报时的紧张,她额头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粘在雪白的肌肤上,结合她急切地侧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却正是一幅不加修饰便描绘了最真实的进步革命女性的画卷。

“请批准我的请求,因为。”我的语气不由得柔和起来,凝视着林雨滢,我缓缓说道“因为,虽然我失去了我的侍从,但现在我有了我的公主,有了她,我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参孙学士,你?”桑丘二号似乎被吓住了。同样被吓住的还有林雨滢,她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透漏出惊讶的神情,就那样凝视着我,仿佛之前从未见过我一般。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我在情感问题上的举动都与我平常的做事风格相悖,所有关键的步伐,都由林雨滢来迈出,但现在,因为莫名的刺激,我却是以这种方式向她毫无保留地表白了。

吱呀。

林雨滢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椅子被她的动作向后推开,在那一瞬间,这只红莺扑向了她所认定的枝头,她紧紧拥住了我,我连忙站稳脚步,不让自己被她带倒以至于让电话切断。

“原来是这样…”桑丘二号喃喃道“祝你好运,参孙学士,不对,白月骑士。等任务完成后,记得带人过来让兄弟们看看。”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我一松手,话筒摔落下去,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林雨滢再一次主动吻了过来。一开始我还顾忌叶婕妮的存在,急切地想推开她,但她的双臂紧紧箍在我的后背,虽然力气也不算非常大,但我感觉我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丫头…从这个吻中回过味来,我用手摸了摸嘴唇,余光扫了扫叶婕妮,她应该是本来想出去的,但由于身体原因只能坐回床上,微笑地看着我们,虽然于她而言那笑容似乎只是脸上肌肉很别扭地抽搐。

林雨滢仍静静地抱着我,她的心口贴在我的身上,这一刻,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那搏动的频率似乎正渐渐地与我的心跳趋同。我能感受到,正如我自己之前所说所想,从她的拥抱中我感受到了力量,哪怕面前的道路有多么迷茫,崎岖,没有阳光,哪怕经历战友的倒下,敌人的猖狂,在这时,我也感觉我能够杀出一条道路,带着这个国家走向那面希望的赤旗,走向代表无产阶级伟大胜利的光荣未来。

这一刻,没有犹豫,不再仿徨,就让我放下学士的笔,拿起骑士的枪。把这被资本主义梦魇所萦绕的奥斯陆捅穿,砸碎!

轻轻推开她,我抓紧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通红的眼圈吞吐着旧日的伤,但红莺的骄傲还在,莺,本就最擅长在长夜中歌唱。

“雨滢,特尔同志,马上通知我们的人,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我们去奥斯陆的郊区,在那里我们拥有反击的契机。”我说道,那声音仿佛不是从我口中发出,而来自那颗重新跳动起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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